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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儿的回味系列

 

之一:老家的年粑

 

记忆中,在40岁以前,我只办过一次年,那还是搬新房子的时候。(老人说新房子的第一年过年是不能空的),其他的过年,我们都是带上孩子回家享受母亲一手操办的年味。

今年因为妻子在医院要值班,妹妹在城里也购置了新房,我把父亲和母亲接到县城来过年。

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我和爱人上街就把年货置办妥当了。看着一大堆丰盛的商品年货,却难以寻找回的欢乐。忽然感觉年味淡了许多,以前好多东东都是自己动手做的,可现如今几乎所有的年货都是买的,儿子也跟着直嚷:过年没意思

打开一袋袋父母亲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儿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哇,一大堆圆溜溜、香喷喷、又粘又香的年粑,勾起了我对年的回味,儿时制作印子粑的那一幕幕便又浮现在我眼前……

记得小时候母亲的办年是从一进入冬天就开始的。走近腊月,过年的气氛明显地浓厚起来,湾里的村民不再下地里忙农活,所有的心事都用在了购置过年的年货上。于是,这家杀猪宰羊,那家杀鸡宰鸭;带上小孩上街买套新衣服,买只新书包,将那些加工好且包装精美的山珍海味放进提篓里,将糖、烟、酒和苹果梨子等水果装进箩筐里,再买上几挂鞭炮、几对蜡烛,挑选几张满意的年画、几副吉祥的春联,将喜悦堆在脸上,让祝愿的话在山路上飞扬,好一派欢庆新春佳节的图腾景象。

然而,再丰盛的蜡月里,不可或缺的是香喷喷的年粑。

在我们阳新老家,家家户户过新年,其他物品少一样不打紧,年粑是绝对不能少的。印子粑是年的象征,到了腊月,见人总会问:粑印了吗?今年打了几斗(米的数量),真的是丰收呀,来年再多打点,好日子看得见!当然了,串门、待客,年粑也是首当其冲,尤其是对于那些行色匆匆的人来说,更是一种隆重。所以一般人家把做年粑看成是过年准备的一件大事。和出年猪一样,有的还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好几家邀在一起,这样人多热闹不说,人手也多。儿时,我最喜欢的是过年,最喜欢家人和邻里亲戚聚集在一起制作印子粑时的那种其乐融融的热闹场面。几家人相约日子一起做,这家出木板,那家出石钵,场地自然是住房宽敞的那户主。

做年粑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般是三、五家合伙作业,需要浸米、淘米、舂米、揉粉、做粑、蒸粑几道工序。

浸米,用盆或桶盛足清净水,将精心选出的大米、糯米或高粱,倒入其中,一般浸泡二十四小时左右,米要浸得不干不湿,拈粒米甩在嘴里,一咬两断,不能发声,也不能沾牙。淘米,主要是淘沙滤石,主人知道,过年的东西参不得一点沙石籽,因而总是淘了又淘,洗了又洗。

舂米是最累的活,没有机械轧米粉之前,主要靠要石碓将米或高粱一下一下地舂成细细的米粉。舂米的时候,也是我们这些争强好胜的孩子们表现自己的时候。因为制作印子粑基本上是妇女和儿童的事,所以,我们都抢着舂米。舂米的碓很重,我们就比赛着看谁能舂多少下,看谁舂的快。在大家哄闹着比赛着的时候,那些年龄小、一个人舂不动米的小伙伴们不干了,他们也要参与进来。于是,他们常常是两个人一起舂,合作得好的还舂得有模有样,合作不好的因为又吃力又浪费了时间,因此,常常没舂一会儿,就让我们这些年龄大一点、一个人能舂米的给赶下来了。那场面,一个接一个的,就像是在争着抢着排队比赛打乒乓球一样。

制作印子粑分工是比较明确的,男人们一般做的是在灶下烧火的事儿,妇女们揉粉,而制作印子粑的主力就是我们这些小孩了: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圆圆的晒筐,晒筐上面放着占板,将妇女们揉好并扯得很均匀的米粉团轻巧地按进粑印后,往升子上一磕,一个精美的印子粑就出来了。然后再整齐地一圈圈地在晒筐上摆好,由大人放进蒸笼里蒸。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在姐姐手里抢那些刻有石榴、公鸡、鲤鱼等图案的粑印。

蒸年粑很讲究,不是一鼓作气蒸熟,就不吉利。用的是竹蒸笼,烧的是柴火。“掌蒸人”和“火把手”是经主人挑选的。灶下,柴火叭叭作响地燃烧,映红了“火把手”的脸;灶上,烟雾缭绕,笼罩着“掌蒸人”的头。“掌蒸人”时时提醒“火把手”火要烧大些,“火把手”不停地添柴加火,忙得解衣脱帽。锅水咕咕噜噜地沸腾,蒸笼四周水气叽叽作响。大约半个多小时左右,“掌蒸人”揭开蒸笼盖,撮着嘴,猛吹一口气,用手一蘸,就说:“熟好了!”第一笼白嫩嫩香喷喷的印子粑出笼时,我们总是焦急地在旁边等着,等大人们把第一碗洒了白糖的印子粑端到主家的老人手里以后,我们就可以开始肆无忌惮地抢粑吃了。

年粑有小米、高粱、糯米等品种,以糯米年粑占多。家境好的做上一、二百斤,最少的也有几十斤,年粑的多与少成了家庭条件富裕的象征。因此,有的大户人家的年粑从过年一直要吃到第二年新稻谷上市。但是一般是用立春之前的水泡着,不能换水,一般能放上四个月左右。

做年粑,已成为了老家人的习俗,象征着人们的辛勤耕耘、五谷丰登,预示着来年的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年粑是村人拜年的“年礼”,村里人说,拜年礼品粑为首、粑为敬。据悉,外甥到舅舅家拜年烟洒可以少带,但惟年粑不可少;女婿到丈母家拜年带鱼带肉,还要莫忘带年粑。村里人说,年粑粑预示着年发发。年粑,是农村人勤劳的收获,是山里人的挚爱,有时遇到上山下地忙农活的地方比较远,就带上几块年粑,饿了,就地拾上一些柴草燃烧起来,将年粑放在上面烤软烤熟,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天气不好在家休闲聊天扯淡、看电视节目,饿了,烘烤一块年粑边吃边聊、边欣赏节目,也是其乐无穷、开心至极。

如今,年粑已走向了市场,走进了城镇人家。村民中有精于做年粑手工的,干脆将眼光瞄准城镇、市场,专门做起了年粑生意,具了解收益还相当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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